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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与墨汁

2011-1-14 15:30:31 本站原创 佚名 【字体:

墨与墨汁,显然是两种境遇里的产物。墨很诚实,用墨写的字,还有画,都清清楚楚,一切的瑕疵都是瑕疵,它不会掩饰,不会夸张,好墨,明亮、纯静,会真真切切地留在纸上,留在你让它留在的那里,水会化开去,墨不会化开去,于是水帮不了你的忙,这墨因为诚实,常让许多的你很尴尬,因为美成了美,丑成了丑,就像生活中,诚实的人未必让人感觉可亲。墨汁就不同了,墨汁更多的时候是好心的朋友,他会为你双肋插刀,在你感觉不妥的地方,他会弄得很模糊,模糊有时看上去也美,至少会丑得好一些。现在的墨,大多不行,为什么呢?因为制墨的原料涨价了,而墨涨不了价,不涨也少人用了,怎么涨?于是这原料就不成比例了,譬如麝香,价格几乎涨了百倍,一点点意思,到了,也已经不易了。于是现在的墨,很难发墨了。自然发墨与否,与砚也有关,无论端、歙,无论澄泥洮河,水坑的要好一些,孩儿面的细腻感觉,发墨也好,只是现在,墨用少了,砚可有可无了,倒是砚的藏家,专门的藏家不少,他们是喜欢砚,至于书画,他们大抵是不胜才力的,藏与用,看起来都是砚,可藏用毕竟已经两个行当,中间有山隔着的感觉了。
再说纸。纸,出自宣城,叫做宣纸。宣纸,有一千年的长寿,而且可以载着墨色,一起活过千年。这是一个奇迹,中国制造的奇迹。因为这宣纸,中国人有了纸上的丹青。纸与纸,看不出太大的差异,其实是优劣天渊。好的纸、墨和水的流向,和附着的能力,是全依了你的,如果你是高手,你的心愿可以在纸上实现而且实现得出奇的好。差的纸,就不行了,也因为劣纸出现频繁了,大家不大明白这纸可以怎么的了得,心愿也因此模糊起来,就像被墨汁浇淋过的那样。还有就是笔了。羊毫、兔毫、狼毫等等,原先至少都是自然的毫做成的,自然的毫,原先是有枯荣的,所以就有生命的内力,做成笔了,这力还在。这力,会感应你的忧愤、悲伤和痛快,在一些个宁静的夜晚,还有飘雨的时节,由着你吞吐、呼吸,留下你的心期与感言。现在的笔,有许多用了尼龙了,尼龙的笔,在宣纸上鞭挞,留下的是一道道无情无义。这尼龙确实有弹力,可以支撑怯懦的腕,只是笔成了拄杖,这笔还能叫作笔吗?
细想到了笔墨纸砚,忽然明白,中国书画,其实离我们已经很远了。现在弄字画的人们,用惯了墨汁,说墨汁省时,更便于作大画,不讲究的纸,说有些另类的纸,可以出意外的效果,还有笔,怎么啦?尼龙不是很坚挺了,笔坚挺了,不是可以铁划银钩了吗?砚应该留给收藏家了,因为墨不必磨了,墨汁是可以用碗盛的。老是拘泥于前人的笔墨纸砚,有意义吗?只是,真的没意义了吗?同样的问题是,这样写这样画,还要说是书画、中国书画,有意义吗?前人用过的笔墨纸砚,细想起来,都是长寿的东西,至少,他们要比现在活在世界上的所有的人要长寿得多。这一点,至少现在弄书画的所有的人不敢否认,只要他们对书画还有些虔诚。由此当其中那么多的人,很轻率地作着画,写着字,可以明白,中国书画在时下的式微,其实与中国书画本身关系不大。有了一块好墨,找到一叠好纸,会让自己在深深的夜色里,起身独个儿细看的书家,我见过,这样的故事听起来,也教人感动。黄永玉画过一张八尺乾隆纸,他在纸边上写道:“乾隆纸不用无理,用了可惜。”是纸,总要用的,哪怕是乾隆时的上好的纸,书画总该用好的笔墨纸砚,可惜自己的力量不够,又是不免伤感的。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大英雄总是如此,一个够格的弄书画的人也该如此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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